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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uDHD 與溝通:哪些站得住腳,哪些站不住腳

我把 AuDHD 與溝通的相關研究讀了一遍,這篇整理出哪些結論站得住腳、哪些站不住腳,還有少數幾個真正會有差別的調整。

作者 Samet Durgun · Subtext 共同創辦人 · 閱讀時間 16 分鐘

最後審閱於 2026 年 8 月。

我做的 Subtext,是一款在你傳出訊息之前先幫你讀一遍的工具。也因此,我每週花在思考同一件事上的時間,多得有點奇怪:傳一則訊息,到底為什麼從一開始就這麼難。後面談沉默之後思緒螺旋的那一節,有一次 Subtext 的真實執行,讀的是一則焦慮的草稿「欸,我是不是做錯什麼了?」,並列出它給的標籤和提供的第一個版本。

AuDHD 這個詞一直冒出來。它指的是同一個人既是自閉症者,也有 ADHD(注意力不足過動症),而且兩邊的傾向常常朝相反的方向拉扯。我去找資料,原本預期會看到一疊整齊的研究,最後再附上一份小技巧清單。實際找到的比較零碎,不過等我撐過那陣失望之後,發現它比那份清單有用得多。

以下就是我找到的東西。我做的工具正好就在處理這個問題,所以請把我的利害關係一起考慮進去,也請你自己去查來源。我把所有內容的來源都附在最底下,證據薄弱的地方也都標了出來,因為 AuDHD 最常被重複的說法裡,有幾個其實沒有網路上講得那麼穩。

先說不太好受的部分

專門談 AuDHD 溝通的研究,幾乎沒有。

拿這句話當研究文章的開頭,聽起來有點怪,不過它會影響你怎麼讀接下來的一切。在 2013 年 DSM-5 問世之前,大多數臨床場域的醫師,不被允許同時診斷一個人有自閉症和 ADHD1。臨床上把兩者當成互斥,所以研究者也沒有去做那些能告訴我們兩者並存會怎麼運作的研究,這個領域至今還在迎頭趕上。

我們確實知道的是,兩者重疊的範圍很大。一項匯集 63 項研究的統合分析2,估計自閉症者的 ADHD 盛行率,目前是 38.5%,終生是 40.2%。這是自閉症者當中相當大的一塊,而研究者在研究他們大多數人的時候,卻當作 ADHD 那一部分不存在。

確實存在的 AuDHD 專門研究,規模都很小,而且是質性的。我覺得最有意思的一項,是 2026 年的研究,對六位成年後才獲得診斷的女性做深度訪談1。六個人。這樣的樣本沒辦法推論到一般人,作者也沒有這麼主張。不過,浮現的主題很鮮明,如果你自己就是 AuDHD,大概會認出自己。參與者描述的,是活在一個診斷系統裡沒有適當名稱可以稱呼的類別中;她們怎麼說,我後面會再回頭談。

這裡我得更正一個大家不斷重複的說法,我研究時讀到的好幾份摘要也不例外。你常會讀到,兩種狀況都有,溝通困難會比只有其中一種更嚴重。這並沒有定論。Salley 等人用 ADOS(一種由臨床人員施測的評估)檢視了 209 位兒童與青少年3,發現只有自閉症的那一組,在溝通與社會互動上的得分,比自閉症合併 ADHD 的那一組顯示出更嚴重的損傷。另外兩項採用家長回報量表的研究,結果正好相反4,第三項則是完全沒有發現差異。測量工具之間彼此不一致,文獻也是。任何人要是斷言兩者並存一定比較難,就是說得超出了證據。

讓我重新看待整件事的發現

在自閉症研究的大半歷史裡,這個領域都把溝通上的困難,當成單方面的問題,是自閉症者身上缺了什麼、需要被矯正。

2012 年,Damian Milton 提出了不一樣的看法,他稱之為雙重同理心問題(double empathy problem)5。這個想法是:溝通的失靈是雙向的。兩個以不同方式處理世界的人,會彼此誤讀對方;把這說成其中一方的缺陷,是一種選擇,而不是一項研究發現。

Milton 的想法是可以檢驗的,研究者現在也已經檢驗過了。Catherine Crompton 等人做了一項實驗6,讓資訊沿著一串人傳下去,就像傳話遊戲。全由自閉症者組成的傳遞鏈,和全由非自閉症者組成的傳遞鏈,資訊都傳得一樣完整;在混合的傳遞鏈裡,資訊就逐漸走樣了。一項規模大得多的後續研究,是有 311 位參與者的註冊報告(Registered Report)7,參與者分布在蘇格蘭、英格蘭和美國。它發現資訊傳遞在各種組合下都維持得住,所以第一項研究裡混合傳遞鏈出現的下降,這次沒有再出現。融洽感的結果就雜亂得多。全由非自閉症者組成的傳遞鏈,得分明顯高於混合傳遞鏈;全由自閉症者組成的傳遞鏈,和混合傳遞鏈幾乎沒有差別;而當事人說出自己的診斷時,融洽感又回升了。

2025 年發表的一項質性研究,則從當事人自己的角度,循著同一條線索走下去。研究者替 362 段自閉症成人的發言做了編碼8,這些發言是他們在公開論壇上討論非語言溝通的內容;其中一個主要主題是:誤讀是雙向的,而描述這件事的自閉症者,自己也知道它是雙向的。

接下來是這整個領域裡我最喜歡的一項研究,因為它有點殘酷。Sasson 等人讓非自閉症的觀察者看了非常短的影片片段9,片段裡是自閉症成人。觀察者在幾秒之內就形成負面印象,也表示比較不想和對方互動。當研究者把同樣的內容改成逐字稿,沒有聲音,也沒有影像,這種偏見就消失了。話本身沒有問題,觀察者評斷的是表達的方式。另一項相關研究發現,第一印象改善了10,只要研究者直接告訴觀察者這個人是自閉症者。

這兩項結果我一再回頭去想,因為它們改變了「把溝通練得更好」是什麼意思。如果內容沒有問題,觀察者懲罰的卻是傳遞的管道,那麼換一個管道就是正當的策略,不是逃避的手段。

自己跟自己吵起來的那部分

這是大家最想要有人解釋的事,也是研究做得最差的一塊。所以我把有依據的,和我自己推論的,分開來講。

照大家的描述,你有一半想要精確,想把一個想法好好講完,想在回答之前先有一點時間。另一半已經插嘴了,話題換了兩次,現在正為剛才插了嘴而焦慮。那項六人研究裡的一位參與者 Juliette,是這樣說的:

感覺真的就像我的腦袋裡有兩個分開的部分,自閉症的那一部分,和 ADHD 的那一部分。

研究者用她自己的話,替這個主題命名:「我的腦袋裡有兩個分開的部分」。同一篇論文後面另有一個獨立的主題,叫「一體兩面」,談的幾乎是相反的想法:這兩種狀況可以互補,引用的則是 Juliette 的另一句話,說她的 ADHD「平衡」了她的自閉症。

這是我找到最接近直接證據的東西1,而它是六個人在談身分認同,不是在談對話。

我找到記錄得比較完整的,是在 ADHD 這一邊,不過有個但書。Green 等人回顧了 30 項研究11,發現一致的模式:話說得太多、對話輪替不順,還有說話的條理鬆散。2021 年的一項系統性回顧,把這些模式連結到執行功能12,具體來說是計畫、工作記憶和情緒調節,而不是語言能力本身。不過這兩批研究談的都是兒童,把它們套用到成人身上,是我自己跨出的一步,不是研究者替我跨的。

在自閉症這一邊,質性研究很明確地指出,處理對話裡非語言的那一層,要花時間和力氣,而自閉症成人自己也清楚,他們正在花這些力氣8。把這個疊在一套早就先跳到前頭的注意力系統上,內心的那場爭吵就成形了。

我不會做的,是去壓抑離題。這裡有一項我喜歡的相關發現。一項針對自閉症成人的調查發現,特殊興趣與較高的主觀幸福感有關13,也與社交接觸、休閒等領域的滿意度有關,不過投入的程度非常高時,關聯的方向就反過來了。那項研究談的是興趣本身,不是拉著別人講個沒完,所以這是我自己往外延伸的解讀。不過,考慮到有那麼多建議把熱情當成需要管理的症狀,我還是想指出它的方向。

把你正在做的事先講明白,似乎比硬要自己別做來得有效。像是:「這個我大概要講兩分鐘,隨時可以打斷我。」「我有三件事,第二件才是重點。」「抱歉,我插嘴了,你繼續。」這些都不是出自哪一項研究,只是成本比另一種選擇低,而那個選擇,就是一邊即時監控自己,一邊還要試著好好聊天。

溝通管道是你手上最有力的調整

如果從這一切裡只能挑一個建議給你,我會說:把重要的事改用文字處理。

最清楚的證據來自 Howard 和 Sedgewick,他們請 245 位自閉症成人14,在七種不同的情境裡,替六種溝通方式排名。那篇論文的標題是「Anything but the phone!」,大意是「什麼都好,就是別打電話」,光看標題就知道大半了。電話排最後。電子郵件和文字訊息排名很前面,尤其是在處理各種服務事務、找客服,以及其他利害攸關、卻沒什麼人情溫度的場合。作者把結論指向機構,而不是個人,要求機構別再把電話當成預設的聯絡方式。

這種偏好的背後,有生理上的原因。2025 年有一項結合行為測試與 EEG 的研究15,比較了 31 位自閉症成人和 31 位非自閉症成人,在背景噪音中聽語音的表現。自閉症參與者對語音的神經追蹤比較弱,語意反應也比較晚出現,即使在正確率相同的情況下也是如此。理解有到,只是到得比較晚,而且得付出更多代價才到得了。

再把單一專注傾向(monotropism)加進來。Dinah Murray、Mike Lesser 和 Wendy Lawson 在 2005 年提出16,自閉症者的注意力,傾向於一次深深投入少數幾個通道,而不是淺淺地分散在許多個通道上。這是理論,不是定論,它在自閉症社群裡很受歡迎,部分原因是有自閉症研究者共同參與了它的發展。但它把電話的問題解釋得很俐落。一通即時的通話,要你同時解讀語氣、留意自己的語調起伏、跟上對話的主線、拿捏停頓,還要組織出一句回應,而且完全沒有時間思考。文字幾乎把這些全拿掉了。寫下來,就有了一份草稿,而草稿在任何人讀到之前都可以先檢查,這是任何即時管道都做不到的。

實際做起來,大概像這樣:

  • 開會前先要一份議程,會後再寄一份書面摘要
  • 把任何事關重大的事轉到電子郵件或訊息上處理,而且直接講明(「我用電子郵件溝通會順很多,我們可以改在那邊談嗎」)
  • 視訊會議可以不開鏡頭
  • 允許自己說「這件事我晚點回覆你」,而不是當場回答

這些都不是為了彌補缺陷的權宜之計。每一項都只是在選一個不會無端消耗你理解力的管道。

找不到詞來形容自己的感受時

這一點我花了好一陣子才真正搞懂,因為它很容易被誤認成不在乎。

述情障礙(alexithymia)是難以辨認、也難以描述自己的情緒狀態。一項納入 15 項研究的統合分析發現,約 49.9% 的自閉症者有述情障礙17,對照樣本中的非自閉症者則約為 4.9%。我想提醒的是,這個數字描述的是一個子群體,不是自閉症者共有的特質。大約一半。述情障礙在 ADHD 也看得到,一項納入 101 位成人的病例對照研究發現,41.5% 有述情障礙18,而衝動性可以預測它。

如果你屬於那個子群體,很多標準的溝通建議就會變得做不到。「直接告訴對方你的感受就好」這句話,預設你一查就查得到,可是你這邊查了,什麼也沒跑出來。

看起來有幫助的,是拿掉「感受要隨叫隨到」這個要求。用寫的代替用說的,因為這樣有時間慢慢處理。從清單裡挑,這樣就不必憑空生出答案。這正是 Subtext 補上的缺口:它提供一組版本讓你挑,而不是給你一張白紙。還有,把「這件事我還不知道自己有什麼感受,給我到明天」,當成一則完整又誠實的訊息,而不是溝通失敗。它本來就是一則完整又誠實的訊息。

沉默之後的思緒螺旋

我最常聽到的模式是這樣的:你傳了一則訊息,對方沒有回。二十分鐘過去了。到了第三個小時,你已經編出一整套自己哪裡做錯的說法,可是早在那之前,根本沒有人能確定對方讀了你的訊息卻沒回,到底代表什麼。

大家替這種狀況貼上的名稱,是「拒絕敏感性煩躁」(Rejection Sensitive Dysphoria,簡稱 RSD)。這裡我想謹慎一點,因為 RSD 是 AuDHD 的網路討論跑在證據前面最遠的地方。

RSD 不在 DSM-5 裡,也不是正式診斷。廣為流傳的說法是,99% 有 ADHD 的人都會經歷它,這個數字出自精神科醫師 William Dodson19,是他自己的臨床估計,不是實際量測出來的盛行率。依一位臨床心理師在 2026 年的回顧20,直接探討 RSD 的研究大約有五項,全都是質性研究,樣本從 4 位到 43 位參與者不等。對一個新的構念來說,研究就是該從這裡起步。不過,在大家開始把它說成自己大腦運作的核心特徵之前,研究最好已經走過這個階段。

我發現確立得好得多的,是它底下的那個東西。一項納入 13 項研究、涵蓋 2,535 位成人的統合分析21發現,情緒失調是成人 ADHD 的核心特徵,效果量很大,其中最強的成分是情緒不穩。範圍更廣的文獻則指出,大約有 30% 到 70% 的 ADHD 成人,有明顯的情緒調節困難20。所以這種經驗是真的,也有充分的記錄。至於那個被冠上品牌名稱的版本,則跑在資料前面。

實用的部分,不取決於你比較認同哪一種說法。模糊不清就是燃料。有兩件事可以減少它:

在需要之前,先把預期講好。像是「我每一則都會看,不過有時候要兩三天才會好好回」,作用大得出乎意料。它交代了你自己的回覆延遲,也讓別人的延遲比較不像一種判決。

問一個小小的、無聊的問題,而不是反芻思考。「嗨,我上一則訊息,你看了覺得還好嗎?」只要八秒鐘,就能把三個小時的瞎猜,換成真正的資訊。風險低,成本低,而且通常什麼事都沒有。不過,在反芻了三個小時之後才擬出來的問題,很少聽起來無聊,而在傳出去之前先檢查它會傳達什麼訊號,正是 Subtext 最派得上用場的那種一句話的小工作。

我拿一則自己編的草稿給 Subtext 跑,內容是「欸,我是不是做錯什麼了?你一整天都沒聲音,我有點慌」。它回傳了兩個標籤,並把感受命名為「不安」。第一個標籤是「尋求確認」,說明裡針對「我是不是做錯什麼了?」這一句寫的是「會讓對方覺得需要馬上安撫你,也可能帶來壓力」;第二個是「帶有責怪感」,因為「你一整天都沒聲音」這句「可能讓對方覺得被指責沒回訊息」。它提供的第一個版本叫「貼近原意」,內容是「欸,你今天一整天都沒消息,我有點擔心,是我哪裡做得不對嗎?」,標為「再確認一下」,標示背後的說明寫著,「是我哪裡做得不對嗎」這句「還是有點讓對方需要安撫你」;另外兩個版本都標為「可放心傳送」。以上是 App 實際回傳的內容,沒有經過編輯。Subtext 只看到這一則訊息,沒有看到整串對話,而最貼近原稿的那個版本仍然在尋求安撫,只是措辭比較平靜,這一點它自己也標了出來。

欸,我是不是做錯什麼了?你一整天都沒聲音,我有點慌

  • 尋求確認: 「我是不是做錯什麼了?」會讓對方覺得需要馬上安撫你,也可能帶來壓力。
  • 帶有責怪感: 「你一整天都沒聲音」可能讓對方覺得被指責沒回訊息。
  • 不安: 你因為對方一整天沒回應而擔心自己做錯了什麼,感到慌張。

一整天沒消息會慌是很自然的,你只是想確認彼此沒事。我幫你寫了幾個versions,讓對方比較沒壓力地回你。

  • 貼近原意 (擔心, 再確認一下): 欸,你今天一整天都沒消息,我有點擔心,是我哪裡做得不對嗎? 保留了你的擔心,也直接問了,但「是我哪裡做得不對嗎」還是有點讓對方需要安撫你。
  • 溫柔關心 (關懷, 可放心傳送): 嗨,今天都沒聽到你的消息,有點想你。你還好嗎?不急著回,有空再跟我說一聲就好。 用「你還好嗎」取代自責,再加上「不急著回」,對方不會覺得被追問,容易自然回應。
  • 坦誠說感受 (坦誠, 可放心傳送): 跟你說一下,今天一整天沒聊到,我心裡有點不踏實。如果我有哪裡讓你不舒服,你可以直接告訴我,我想好好聽。如果只是你今天比較忙,那也完全沒關係,忙完再聊。 先說自己的感受,再給對方兩個台階(有事可以說、忙也沒關係),不帶責怪,但篇幅稍長。

想要更短、更輕鬆,或是再溫柔一點,都可以告訴我。

偽裝的代價

偽裝(camouflaging)指的是為了演出一種不屬於你的溝通風格而付出的力氣。硬逼自己看著對方的眼睛。事先排練閒聊。壓下自我刺激的行為(stim)、離題的話,還有你其實想說的那句話。刻意不再偽裝,是大家所說的 autismmaxxing 的意思之一。

關於它要付出什麼代價的研究,是這個領域裡最沉重的一批。一項針對 164 位自閉症成人的調查發現,有 72% 的人22,自殺風險的得分高於建議的臨床臨界值;調查也指出,偽裝和未被滿足的支持需求,是這個族群特有的風險指標。2025 年發表的一項混合方法系統性回顧23得出類似的結論,發現在各項研究中,偽裝始終是自殺傾向的風險因子。

長久以來,大家把這當成只有自閉症才有的事。2024 年一項預先註冊的研究,比較了自閉症成人24、ADHD 成人和一個對照組,發現 ADHD 組偽裝的程度比對照組高,不過低於自閉症組。所以如果你兩者都是,你很可能同時在做兩種偽裝:隱藏特質好融入群體,以及隱藏執行功能上的失誤,免得惹上麻煩。我找不到任何對照研究,探討這種組合要付出的代價,不過要猜它的方向並不難。這也是大家用來解釋為什麼只回兩行字,也可能花上一個小時的原因之一。

這條路通往的地方,在自閉症社群的用語裡叫做倦怠(burnout):長期的精疲力竭、失去原本擁有的技能、對感官輸入的耐受度下降,通常持續三個月以上。Raymaker 等人是透過與自閉症成人合作的參與式研究來定義它25,不是在實驗室裡,而且相關的測量工具還處在早期階段。這並不會讓它變得比較不真實,只是研究還不夠多。

如果這些內容正好在描述你目前的生活,請找個人談談,朋友、家庭醫師、心理師,誰都可以。這件事比這一頁上的任何其他內容都重要。

在職場上

這方面,我找到兩篇值得知道的系統性回顧。

第一篇涵蓋七個國家的 26 項研究26,參與者約 7,000 人,探討的是揭露診斷這件事。好處是真的,包括被接納、拿到合理調整,以及同事理解是怎麼回事。污名和歧視的風險也同樣是真的。這些資料裡沒有放諸四海皆準的答案,很大程度取決於你在哪裡工作。

第二篇是 2025 年的,專門看合理調整27,發現合理調整與較好的工作穩定度、滿意度和生產力有關聯,但有個但書:成效很大程度上取決於人際關係和組織文化,而不是調整措施本身。底下的研究大多規模小,又是自陳,所以不必把這個結果看得太死。

我把兩篇合起來讀的看法是:揭露診斷時,如果能附上一件具體的事,效果最好。

只有標籤 「我是自閉症者。」

只給了對方一個標籤,沒有任何使用說明

附上一件具體的事 「我看書面資料,比聽口頭說明更容易吸收。可以請你用電子郵件把這份說明寄給我嗎?我看完再提問。」

如果你的職場文化讓你對亮出標籤感到不安,第二種說法不靠第一種,一樣行得通。要把第二種說法寫得具體,又不會聽起來像在辯解,這種草稿正是 Subtext 能幫上忙的地方。Subtext 是一款給神經多樣成人用的 AI 語氣檢查工具。

你會到處看到有人推薦一種工具,叫個人使用說明書,有時也叫溝通護照:一份簡短的文件,說明你怎麼處理資訊、哪些溝通管道行得通、你希望怎麼收到回饋。我喜歡這個想法。但我要先說清楚,我找不到好的證據顯示它能改善結果。一篇專門針對健康護照的實在論式回顧(realist review)28也得出結論:沒有好的證據顯示它們有效,而且它們有可能淪為一份事後硬加上去、沒人會看的文件。如果它對你有幫助,就用。只是別以為光靠它就能把事情做完。

看醫生時

我會說這是個例外,因為在這整個領域裡,它是唯一有實質證據撐腰的工具。

AASPIRE Healthcare Toolkit 和它的合理調整報告29,出自以社區為基礎的參與式研究,由自閉症成人擔任共同研究者,團隊找了 259 位自閉症成人和 51 位基層醫療人員來測試。超過 94% 的病人覺得它容易使用、重要又有用,初步資料也顯示就醫的障礙減少了,病人與醫療人員之間的溝通更好。

除此之外,實用的做法並不複雜:請對方把指示寫下來,一開始就說你需要一點時間消化,可以的話帶個人一起去,並且在看診之前就先提感官方面的需求。

我會跳過的三件事

把 PDA 當成已有定論的東西。病態性要求逃避(Pathological Demand Avoidance)描述的是很多人一看就認得的某種狀態。但它沒有被收進 DSM-5 或 ICD-11,也沒有任何一項效度驗證研究,支持它是一種獨立的類型30。另外,National Autistic Society 指出,這個標籤本身在自閉症社群內部就有爭議31,有人提議改稱「Persistent Drive for Autonomy」(持續追求自主)。附在它身上的實用建議,也就是把要求講成選項、減少被要求的感覺,是合理而且風險低的。但證據還不夠格支撐圍繞著它的那種篤定的診斷說法。

把社交技巧訓練當成預設的解法。那篇談 ADHD 與自閉症共病時溝通問題的小型回顧(mini-review)32承認,這個領域推薦的多半是為兒童開發的評估工具和訓練課程,然後再外推到成人身上。它所引用的語用語言研究,也有很大一部分是以兒童為對象1112。如果某個課程對你有幫助,很好。只是要知道,針對 AuDHD 成人的證據,幾乎等於沒有。

任何關於 RSD 的具體統計數字。見上文。這種經驗是真的。那些數字不是量測出來的。

關於用詞的說明

我全文都使用身分優先的語言,所以寫「自閉症者」,而不是「有自閉症的人」。這反映的是自閉症成人之中最常見的偏好,不過這點本身有爭議。一項針對英國 3,470 人的調查33發現,沒有任何一個詞是所有人都偏好的,而且專業人士和自閉症成人的看法往往彼此分歧,分歧還相當根深蒂固。

如果你要寫給某個特定的人,或寫到某個特定的人,最可靠的做法就是直接問對方。

如果你只帶走一件事

在讀完這一切之後,我會給別人的建議,簡單得讓我有點不好意思。

把重要的事改用文字處理。先讓對方知道你通常要多久才會回覆,趁它還沒變成問題。問那個小小的、無聊的確認問題,而不是在腦子裡跑模擬。還有,別再把「演出一種不屬於自己的溝通風格」這件吃力的事,當成一項你沒學好的技能。

如果你想用,寫的那一塊就是 Subtext 派得上用場的地方。貼上你的草稿,或把對話串截圖,它會指出你的訊息對讀到的人可能傳達出什麼訊號,再提供幾個聽起來仍然像你的版本。最後這一點是刻意的,因為這篇文章前面談過,演出一種不屬於自己的風格要付出什麼代價。

研究並沒有說你不擅長溝通。它說的是,這份困難至少有一部分存在於人與人之間,而且溝通管道的影響很大。這是兩個很不一樣的問題,其中只有一個是該由你來扛的。


是自閉症者、有 ADHD,或兩者都有,覺得我哪項研究讀錯了嗎?我寧可知道。歡迎到 LinkedIn 找我。

Samet Durgun 是 Subtext 的共同創辦人。Subtext 是一款 App,會抓出訊息裡的情緒語氣,並用你自己的口吻改寫。他現居柏林。

資料來源

上面的每個連結,只要有原始來源,都直接連到原始來源。

  1. Craddock E (2026). Navigating residual diagnostic categories: The lived experiences of women diagnosed with autism and ADHD in adulthood. Health. 詮釋性現象學分析,六位參與者。
  2. Rong Y, Yang CJ, Jin Y, Wang Y (2021). Prevalence of attention-deficit/hyperactivity disorder in individuals with autism spectrum disorder: A meta-analysis. Research in Autism Spectrum Disorders, 83, 101759. 63 項研究的統合分析。
  3. Salley B, Gabrielli J, Smith CM, Braun M (2015). Do communication and social interaction skills differ across youth diagnosed with autism spectrum disorder, attention-deficit/hyperactivity disorder, or dual diagnosis? Research in Autism Spectrum Disorders, 20, 58-66. n = 209,年齡 3 到 18 歲,以 ADOS 為基礎。
  4. 對相互矛盾之研究發現的整理(Rao & Landa 2014、Factor 等人 2017、Harkins 等人 2021,對上 Salley 等人 2015),見 Unraveling the spectrum: overlap, distinctions, and nuances of ADHD and ASD in children, Frontiers in Psychiatry, 2024.
  5. Milton DEM (2012). On the ontological status of autism: the ‘double empathy problem’. Disability & Society, 27(6), 883-887. 理論性論文。
  6. Crompton CJ, Ropar D, Evans-Williams CV, Flynn EG, Fletcher-Watson S (2020). Autistic peer-to-peer information transfer is highly effective. Autism, 24(7), 1704-1712. 實驗性的傳遞鏈研究,n = 72。
  7. Crompton CJ, Foster SJ, Wilks CEH 等人 (2025). Information transfer within and between autistic and non-autistic people. Nature Human Behaviour, 9, 1488-1500. 註冊報告,N = 311,三個國家。
  8. Radford H, Reidinger B, Kapp SK, de Marchena A 等人 (2025). “There is just too much going on there”: Nonverbal communication experiences of autistic adults. PLOS ONE. 對 27 個論壇討論串的質性分析,共 362 段編碼的摘錄。
  9. Sasson NJ, Faso DJ, Nugent J, Lovell S, Kennedy DP, Grossman RB (2017). Neurotypical peers are less willing to interact with those with autism based on thin slice judgments. Scientific Reports, 7, 40700.
  10. Sasson NJ, Morrison KE (2019). First impressions of adults with autism improve with diagnostic disclosure and increased autism knowledge of peers. Autism, 23(1).
  11. Green BC, Johnson KA, Bretherton L (2014). Pragmatic language difficulties in children with hyperactivity and attention problems: an integrated review.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Language and Communication Disorders, 49(1), 15-29. 30 項研究的回顧。
  12. The profile of pragmatic language impairments in children with ADHD: a systematic review (2021). Development and Psychopathology.
  13. Grove R, Hoekstra RA, Wierda M, Begeer S (2018). Special interests and subjective wellbeing in autistic adults. Autism Research, 11(5), 766-775. 調查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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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Murray D, Lesser M, Lawson W (2005). Attention, monotropism and the diagnostic criteria for autism. Autism, 9(2), 139-156. 理論性論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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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 Dodson W (2019). Rejection Sensitive Dysphoria: Dr. William Dodson brings new insight to Emotional Regulation. Taking Control: The ADHD Podcast, 第 405 集,與 Pete Wright 和 Nikki Kinzer 的訪談。Dodson 是公開說出他的估計(「It’s around 99%」),並不是已發表的盛行率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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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 Beheshti A, Chavanon ML, Christiansen H (2020). Emotion dysregulation in adults with attention deficit hyperactivity disorder: a meta-analysis. BMC Psychiatry, 20, 120. 13 項研究,N = 2,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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