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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再為了該傳什麼訊息想太多

文字讓你有時間修改,而遇到重要的訊息,這段時間常常只變成再改一遍。研究支持什麼、不支持什麼,以及一條讓你把訊息送出去的規則。

作者 Samet Durgun · Subtext 共同創辦人 · 閱讀時間 13 分鐘

你只花了二十秒就打好了。接著你重讀一遍,覺得句尾的句號看起來太冷,就把它刪掉;沒了句號,整句話又顯得太隨便,只好補回去;你加上「沒關係」,又刪掉。那則說你週四可以的訊息,就這樣在輸入框裡躺了四十分鐘。如果你對這個迴圈不陌生,這篇就是寫給你的。

我是 Subtext 的共同創辦人,這款 App 正是讓人把這種訊息帶來給它看的,所以我說到它的地方,請帶著這一點來讀。這個主題的研究,比那些語氣篤定的文章讓你以為的還少。我找不到任何一項研究,測量過成年人多久改寫一次訊息、有多少草稿最後沒送出,或是改寫到底有沒有幫助。接下來的內容大多是向鄰近領域借來的,每一處我都會說明。後面有一次 Subtext 的真實執行,拿一份取消週六拜訪的虛構草稿,從第一次解讀開始,經過「更溫暖」和「更短」,最後是一道自己打的指令。

修改是有幫助的,直到每改一遍只多出一個新的決定,訊息卻沒有變得更清楚為止。到了那個地步,你要的已經是「對方會怎麼接收這些話」的確定答案,而這種確定,任何措辭都給不了。一則好的訊息,是把你這一邊要說的說清楚,把反應留給對方。

為什麼重要的訊息,總讓人想再改一遍

文字是非同步的、可以修改的,而且線索很少。在 Joseph Walther 的超人際模型(hyperpersonal model)裡,這讓傳訊的人有時間,也有私下斟酌的空間。他有一項命題,剛好能解釋這個迴圈:越有辦法把訊息打磨到最好,就可能越想一直打磨下去。在他的實驗裡,54 位大學生要寫第一則訊息給一位互動對象,同時有記錄工具擷取他們的修改。撰寫時間較長、修改較多的訊息,在親近感和情感表達上,也獲得兩位外部編碼員較高的評分(大致就是比較溫暖),所以修改並不是白費。不過,對象是誰,並不影響撰寫時間;這項研究也不支持那個簡潔好懂的說法,也就是我們會為了想打動的人更費心琢磨(〈Selective self-presentation in computer-mediated communication: Hyperpersonal dimensions of technology, language, and cognition〉)1。這是理論,加上一項小型的實驗室研究。

直接的證據顯示了什麼,又有多薄弱

最接近的研究都很新,而且是質性研究。在 2026 年 CHI 會議發表的一項研究中,20 位寫過卻沒有送出訊息的人,描述自己想把那件事說出口,掂量過可能的後果之後,決定不說了;其中 12 人是在別的地方擬稿,通常是備忘錄 App,為了隱私,也為了和對話串保持一點距離(〈The Words That Can’t Be Shared: Exploring the Design of Unsent Messages〉)2。2025 年有一項分析,涵蓋 197 則公開發表的自述,內容是對於接電話和回訊息感到焦慮(phone anxiety),發現了同樣的幾種舉動:反覆重讀、為了找出完美的答案而延後回覆、猜想一則簡短的回覆是什麼意思、放棄草稿(〈Surveying Phone Anxiety Patterns, Perceptions, and Coping〉)3。

這兩項研究挑選的,都是本來就有這種經驗的人,或是這些人的貼文,所以都無法估算這種情況有多普遍;phone anxiety 那篇論文自己就明說了。我也沒找到哪個與這件事有關的百分比,能追溯到一項研究。

為一則訊息想太多,並不是一種診斷

上面提到的研究,沒有一項把改寫訊息當成任何事物的症狀來測量。Walther 的實驗沒有測量焦慮,那兩項質性研究也無法告訴你,這個迴圈說明了你是什麼樣的人。在意一則訊息傳到對方那裡是什麼感受,表示你在意這段關係;而重要的訊息值得再讀一遍,這正是文字可以先修改再送出的用意。

日常的想太多,指的是一則重要的訊息花了比該花的更多時間,最後還是傳出去了。如果這個迴圈出現在大部分的訊息上,如果你因為回覆感覺太沉重而避開別人,或是訊息送出後,那份提心吊膽還拖上好幾天,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那一邊有自己的研究,我寫在傳訊息為什麼會讓人焦慮,以及什麼方法有幫助裡。這篇只談「送出」這一端,也不是針對任何狀況的解方;如果這個迴圈已經左右你的日子,請去找專業人士談,這篇就留給介於兩者之間的平常訊息。

這個迴圈有幾種樣貌,重讀語氣只是其中之一

第一種是改寫:換字眼,打招呼的那句時有時無;有一位參與者想像對方會生氣,就大幅修改,想預先化解2。再來是拖延。有一則自述提到,花了好幾個小時,甚至一整天,才想出那個完美的回答,到那時對方早已失去興趣3。這種拖延的來龍去脈,我寫在一則簡短的回覆為什麼要花一個小時裡。接著是尋求再保證(reassurance seeking):你把草稿傳給朋友,或貼給聊天機器人,問這樣行不行,然後再問一次。一項涵蓋 38 項研究、共 6,973 人的統合分析,發現反覆這樣問的模式,與同時存在的憂鬱有關聯,不過這些研究大多是橫斷研究,樣本主要是社區居民和大學生,而且幾乎都用同一份四題的問卷(〈Excessive reassurance seeking, depression, and interpersonal rejection: A meta-analytic review〉)4。這些研究沒有一項測量傳訊息,所以請把它當成對這個迴圈的提醒來讀。

最後是重讀語氣:句號看起來很冷,再讀一遍又覺得還好。證據往兩個方向拉扯。在五項實驗中,傳訊的人高估了諷刺和幽默在電子郵件裡能傳達得多好,因為他們腦中「聽」得到自己原本想要的語氣(〈Egocentrism over e-mail: Can we communicate as well as we think?〉)5。但 2025 年有一項研究,請真實訊息的傳訊者和收訊者各自評定語氣:訊息方面是收到訊息的 347 人和傳出訊息的 171 人,工作或課業電子郵件方面是收到郵件的 361 人和寄出的 61 人。雙方的評分高度吻合(〈“I get u”. People correctly interpret the tone of text messages and emails〉)6。我的解讀是,彼此認識的人,通常能大致讀出對方日常訊息的本意;風險落在迴圈打轉的那幾個地方:諷刺、幽默、模稜兩可,以及情緒分量重的話。

什麼能幫你做決定並送出

這些做法,都還沒有人拿到傳訊息上檢驗過。

再改一遍之前,先確認決定做了沒有。如果你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答應,再怎麼改,產出的也只是同一份不確定的新版本。決定和修改怎麼分開,我在回一則簡單的訊息,為什麼感覺像一件大工程裡談得更多。

在潤飾任何一句話之前,先說出這則訊息的任務。在未送出訊息那項研究裡,有一個原型會在人們動筆前,先問他們希望這則訊息達成什麼,結果有一位參與者說,自己現在是帶著目的在寫,而不是憑情緒盲寫2。這只是一項八個人參與的探索性測試,只能算一個設計構想;但你一旦說出了這則訊息的任務,花的力氣就有地方使。

在開始之前,先訂好送出的規則:如果這則訊息說出了我的意思,事實都對,而且通過一次語氣檢查,我就送。事先決定的「如果發生 X,就做 Y」計畫,在 94 次檢驗中,對達成目標有中等到大的效果(〈Implementation Intentions and Goal Achievement: A Meta-analysis of Effects and Processes〉)7,其中沒有一次是關於傳訊息的。

寧可用這條規則,也不要用倒數計時。在同一項探索性測試裡,一個強制送出的原型讓一些參與者壓力更大,也更執著於措辭,而另一些人覺得,來自外部的一推,能打破猶豫不決2。

用講理的第三者眼光讀一遍,然後去問。讀一遍能抓出模稜兩可的地方,抓不出對方會有什麼感受。在 25 項實驗中,設身處地替對方著想,並沒有讓人更準確地看懂對方,有時還讓人更有把握,而直接問對方,才真的讓人看得更準(〈Perspective mistaking: Accurately understanding the mind of another requires getting perspective, not taking perspective〉)8。如果對方的反應很重要,工具就是一句「如果我哪裡講得怪怪的,跟我說一聲」。

寫作助理能做什麼,又不能保證什麼

寫作助理能幫上這個迴圈在實務上的忙,卻處理不了讓它難纏的那一部分。真正派得上用場的有三件事:在改寫任何東西之前,先問這則訊息是做什麼用的;呈現幾個彼此差在哪裡、你說得出來的替代版本;再給一次外部的解讀,讓修改這個階段有個終點。這些都不是治療。

「幾個替代版本」這一點,只是一個假設。平均來說,選擇多並不會讓人不堪負荷。一項涵蓋 50 項實驗、5,036 位參與者的統合分析,發現平均效果「幾乎為零」(〈Can There Ever Be Too Many Options? A Meta-Analytic Review of Choice Overload〉)9。後來一項涵蓋 99 筆觀察的統合分析發現,當決定很困難、選項很複雜,而且選擇的人不確定自己偏好什麼時,比較容易出現選擇過載(〈Choice overload: A conceptual review and meta-analysis〉)10。那篇論文在把這些因素納入模型之後,也回報了一個整體效果,與先前的零效果相反。不確定自己想要什麼語氣的人,很可能正符合這些條件,這正是為什麼該提供三個差別說得清楚的版本,而不是一個沒完沒了的「重新生成」按鈕。就我所知,沒有任何一項研究測試過,該呈現幾個改寫選項。

沒有任何工具能預測某個特定的人會有什麼反應;人光靠想像也做不到,而一個從沒見過你朋友的模型,手上的線索比你還少。

Subtext 怎麼處理你一改再改的訊息

Subtext 是一款你把訊息帶去給它看的 App,而不是鍵盤:你可以輸入草稿、貼上文字、給它截圖,或錄一段語音。它讀的是整段往來的對話。它從沒見過你要傳訊息的那個人,所以對這個人的了解有缺口,而你可以主動告訴它,補上一部分。「記憶」功能會記下簡短的筆記,說明你平常怎麼寫訊息給某一個人:語氣、什麼有效、什麼要避免,每一則你都能查看、編輯或刪除。在你的草稿上,它會標出那些可能被讀成嚴厲、冷淡、被動攻擊、含糊或道歉過度的字詞,並替底下的感受命名。每一個標記說的都是「可能被讀成……」,而不是定論,標籤也只套用在你的草稿上,它絕不會替你要傳訊息的對象貼標籤。如果你給的說明太簡略,它會先問這則訊息是寫給誰、你希望事情怎麼發展,以及你想給對方什麼樣的感覺。接著是三個版本,輕點一下就能切換:通常是一個貼近你原本寫的、一個更溫暖的、一個更短也更清楚的。每個版本都會說明改動了你多少措辭,並附上「可放心傳送」標示,或一則傳送前請再確認的提醒。標示背後的分數是 5 到 100,是 Subtext 自己光憑文字做出的估計。它是一次額外的解讀,不是測量結果,也沒有拿真正收到訊息的人來校準過。目前沒有任何針對 Subtext 的標籤、分數或改寫所做的獨立評估。它不會自行傳送任何東西。就我自己的使用經驗,困難的訊息處理得比較快,但這一點沒有人量測過。你交給 Subtext 的任何內容,都不會用來訓練 AI 模型。前幾次分析之後,要繼續使用就需要付費訂閱。

下面用一份虛構的草稿走過五個步驟,比實際需要的多,而下一節會說明,多出來的這幾遍要付出什麼代價。

1. 解讀。草稿是這樣的:「欸,抱歉,我知道我說過禮拜六會過去,但老實說我真的累壞了,而且我覺得每次都是我在跑。下次也許可以換你過來?」Subtext 回傳的標籤是「以偏概全」和「道歉但是」,並把感受命名為「疲憊」。第一個標籤的理由說,「每次都是我在跑」這句「沒有留下空間,對方可能覺得被指責」。最貼近草稿的那個版本標著「貼近原意」,仍然提到了誰在跑這件事,只是改成「最近好像都是我過去」,帶的是「再確認一下」,也就是傳送前請再確認的提醒,而不是「可放心傳送」標示;標示背後的說明寫著,「最近好像」比「每次都是」柔和,「但對方仍可能感到一點被點名」。第二和第三個版本,一開始就被標為「可放心傳送」。

欸,抱歉,我知道我說過禮拜六會過去,但老實說我真的累壞了,而且我覺得每次都是我在跑。下次也許可以換你過來?

  • 以偏概全: 「每次都是我在跑」沒有留下空間,對方可能覺得被指責。
  • 道歉但是: 先道歉,後面又接理由和抱怨,道歉的誠意會被削弱。
  • 疲憊: 你很累,也有點覺得自己一直在付出,所以想取消並希望對方下次過來。

累壞了還要取消約定,心裡一定不好受,但想要互相付出的感覺很合理。我幫你寫了幾個版本,把話說清楚又不帶刺。

  • 貼近原意 (坦誠, 再確認一下): 欸,抱歉,我知道我說過禮拜六會過去,但我真的累壞了,想先休息。最近好像都是我過去,下次可以換你過來嗎? 取消的理由和請求都很清楚,「最近好像」比「每次都是」柔和,但對方仍可能感到一點被點名。
  • 更溫暖 (體貼, 可放心傳送): 欸,真的很抱歉,禮拜六我答應過去,但最近累到不行,怕去了也沒精神陪你。我想先在家休息一下。下次換你來找我好嗎?我也很想見你,只是這陣子有點撐不住。 先承認自己食言,再說明疲憊,並表達想見對方,請求聽起來像邀請而不是責備。
  • 輕鬆直接 (輕鬆, 可放心傳送): 跟你說一聲,禮拜六我沒辦法過去了,這陣子真的太累,需要好好休息,抱歉臨時改。之後見面我們輪流跑吧,下次換你過來,我請你喝飲料? 把「輪流」當成共同安排,語氣輕鬆,不帶抱怨;不過「我請你喝飲料」是我加的提議,你可以自行決定要不要保留。

最後一版的「請你喝飲料」是我加的小提議,不要的話可以拿掉。想再調整語氣嗎?可以更短,或更溫暖一點。

更溫暖

好的,我在你選的版本裡加了一點體貼和暖意,其他部分沒動。

  • 加入暖意 (體貼, 可放心傳送): 欸,抱歉,我知道我說過禮拜六會過去,讓你期待了,但我真的累壞了,想先休息。最近好像都是我過去,下次可以換你過來嗎?我很想見你,只是這次真的撐不住。 先體諒對方的期待,最後再說明很想見面,請求聽起來更像邀請,不容易被當成責備。

「很想見你」是我加的,你覺得不符合就拿掉。要不要再短一點,或更自然口語一些?

更短

好,幫你精簡了,保留道歉、累的原因和請他下次過來。

  • 精簡版 (真誠, 可放心傳送): 欸,抱歉,禮拜六說好要過去,但我真的累壞了,想先休息。下次可以換你過來嗎?我很想見你。 短而清楚,道歉、原因和請求都在,也留下想見面的暖意,不帶責備。

為了精簡,我拿掉了「最近好像都是我過去」那句。如果你想保留,我可以加回來。也可以改得更自然口語。

我很累的部分留著,但誰在跑的那段拿掉

好,跟「誰在跑」有關的部分我都拿掉了,累壞了的原因留著。

  • 只留累的原因 (真誠, 可放心傳送): 欸,抱歉,禮拜六說好要過去,但我真的累壞了,想先休息。我很想見你,改天再約好嗎? 只說明累和道歉,再提出改天再約,沒有任何抱怨的味道,對方不容易感到被指責。

因為「下次換你過來」是接著「誰在跑」那段說的,所以我也拿掉了,改成「改天再約」。如果你還是想請他過來,我可以加回去。

2. 更溫暖。點了「更溫暖」之後,Subtext 改寫的是最貼近草稿的那一個,加進了一句體諒對方期待的「讓你期待了」,結尾多了一句「我很想見你,只是這次真的撐不住」,這個版本標為「可放心傳送」。Subtext 自己說,「很想見你」是它加的,覺得不符合就拿掉。

3. 更短。點了「更短」之後,Subtext 把上一個版本縮成三句話,同樣標為「可放心傳送」。它說,為了精簡,拿掉了「最近好像都是我過去」那句。

4. 用你自己的話下指令。輸入指令「我很累的部分留著,但誰在跑的那段拿掉」之後,得到的是「欸,抱歉,禮拜六說好要過去,但我真的累壞了,想先休息。我很想見你,改天再約好嗎?」。Subtext 說,跟「誰在跑」有關的部分它都拿掉了,「累壞了的原因留著」;它也說明,因為「下次換你過來」是接著「誰在跑」那段說的,所以一併拿掉了,改成「改天再約」,如果還是想請對方過來,它可以加回去。

5. 標示。那個版本被標為「可放心傳送」,標示背後的說明給出的理由是:「只說明累和道歉,再提出改天再約,沒有任何抱怨的味道,對方不容易感到被指責。」

這五個步驟裡引用的每一句話,都是 App 的輸出,沒有經過編輯。第 5 步的標示,並不表示第 5 步就是該停下來的地方。值得複製的版本在第 1 步就出現了,到了第 4 步,這則訊息已經少了草稿原本要提出的那個請求,換成了一句改天再約。

AI 工具讓這個迴圈變得更糟的時候

無止境的選項,帶來無止境的決定。更隱微的風險,是反覆檢查。把同一份草稿拿去跑同一種檢查五次,就是又一次的再保證迴圈。在一個實驗室的類比中,反覆檢查虛擬瓦斯爐的健康志願者,對自己關於瓦斯爐的記憶越來越沒信心,記憶的準確度卻幾乎沒有改變(〈Repeated checking causes memory distrust〉)11。2025 年的一篇論文讓這件事變得複雜。先前試驗造成的干擾,解釋了一部分效果,而在一項實驗中,在同一次試驗內檢查,反而提高了準確度和信心(〈Evidence for proactive interference effects in repetitive checking tasks〉)12。站得住腳的說法其實很有限:反覆檢視可能不再增加任何資訊,檢查與信心之間的關聯很複雜,而這些都沒有人拿到重讀訊息上檢驗過。未送出訊息那項探索性測試裡,有幾位參與者喜歡 AI 的意見帶給他們的認可感2;我沒找到任何研究談這長期下來是有幫助還是有害,所以向 App 尋求再保證,是設計上需要防範的風險。

AI 工具可能賠上你自己的口吻,以及別人的隱私

AI 工具也可能讓你丟掉自己的口吻。在兩項隨機實驗中,分別有 438 位和 582 位群眾外包的工作者,和一位匿名的對象聊一個政策問題;AI 智慧回覆讓對話變得更快、更正面。在第一項實驗中,人們把使用智慧回覆的對象評為比較合作,但如果懷疑對象是靠它在回話,就把對方評為比較不合作,也覺得和對方沒那麼親近(〈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n communication impacts language and social relationships〉)13。政策任務裡的匿名對象,不是你身邊親近的人,不過 AI 協助你寫,和 AI 替你寫,是兩回事;整段改寫的後果,AI 會不會讓你的訊息聽起來像機器人有詳細談到。

隱私是另一項代價,因為截圖裡常常有別人說的話。Subtext 的服務條款也明講了這一點,而它的隱私權政策點名了每一家會讀取你所送內容的供應商(服務條款、隱私權政策與你的帳號)14。把私人對話串貼進任何工具之前,請先讀一讀。

一份檢查清單,告訴你訊息何時夠好、可以送出

這就是前面講的停手規則,寫成了清單。每一項都借助了研究,但整份清單沒有人整體檢驗過。

  1. 我能用一句話說出它的任務嗎?它有完成這個任務嗎?
  2. 事實、感受、請求或下一步,寫進去了嗎?
  3. 我選定一個主要的語氣,並且用字句把它表現出來了嗎?
  4. 用講理的第三者眼光讀一遍,有沒有哪裡不必要地嚴厲、含糊,或容易讀錯?
  5. 我是在讓這則訊息更好,還是想確保對方一定會有某種反應,而那是我無從得知的?
  6. 符合我先前訂的送出規則了嗎?那就送出,別因為還能再改出一個版本,就再改一個。
  7. 如果有工具幫忙,讀起來還像我嗎?
  8. 如果對方的反應真的很重要,就去問。

按下送出之前,請記得:在 13 項預先註冊的研究中,共約 5,900 位參與者,主動聯絡別人的人,低估了對方有多感謝這個舉動(〈The surprise of reaching out: Appreciated more than we think〉)15。不是每則訊息都能讓對方好好接收,但平均來說,另一頭的人接到你的聯絡,比你預期的更高興。

大家常問的問題

每則訊息都想太多、傳訊息容易焦慮的人,最好的 AI 寫作助理是哪一個? 沒有人能用證據回答這個問題,因為目前沒有任何針對 Subtext 的標籤、分數或改寫所做的獨立評估。你可以找這樣的工具:會先問這則訊息是做什麼用的、改寫之前先讀你的草稿、提供幾個差別你說得出來的版本、把字詞標成「可能被讀成……」而不是下定論,而且絕不替你傳送。我們就是照這樣做出 Subtext 的;它對你有沒有幫助,只有你自己的一則真實訊息才看得出來。

我回訊息總是想太多。有沒有 App 能幫我直接送出去? 沒有哪個 App 會替你按下傳送。有幫助的做法,是讓修改這個階段有個終點:動筆前先訂好規則、做一次外部解讀、只看少數幾個版本。Subtext 給你那一次解讀和三個版本,然後把選擇交還給你;你複製想要的那一個,自己傳出去。

有沒有 App,是給那種一直擔心訊息傳過去會被怎麼解讀的人用的? 語氣檢查工具是有的,Subtext 也是其中之一,而它們能做的事很有限。Subtext 會標出草稿裡可能被讀成嚴厲、冷淡、被動攻擊、含糊或道歉過度的字詞,說明每個標記的理由,並在你的版本旁邊放上一個更溫暖、一個更清楚的版本。沒有任何工具能告訴你某個特定的人會有什麼反應,而目前也沒有針對 Subtext 的標籤、分數或改寫所做的獨立評估。檢查一則訊息的語氣裡,寫明了它的限制。

送出重要的訊息時,我會非常焦慮。什麼有幫助? 針對眼前這則訊息:用一句話說出它的任務,潤飾之前先決定送出的規則,用講理的第三者眼光讀一遍,然後送出;如果對方的反應真的很重要,就去問對方。如果這種提心吊膽出現在大部分的訊息上,或持續好幾天,請找專業人士談談。

資料來源

上面的每個連結都直接連到原始來源,並依首次出現的順序編號。如果某項研究是實驗室任務或小型質性樣本,內文會直接說明。這些研究都沒有以試驗的方式,在傳訊息上檢驗過這些建議。

  1. Walther, J. B. (2007). Selective self-presentation in computer-mediated communication: Hyperpersonal dimensions of technology, language, and cognition. Computers in Human Behavior, 23(5), 2538-2557.
  2. Yin, M., Xiao, R. (2026). The Words That Can’t Be Shared: Exploring the Design of Unsent Messages. Proceedings of the 2026 CHI Conference on Human Factors in Computing Systems, 1-17.
  3. Bursuc, F.-A., Pohl, H. (2025). Surveying Phone Anxiety Patterns, Perceptions, and Coping. Proceedings of the ACM on Human-Computer Interaction, 9(5), MHCI029.
  4. Starr, L. R., Davila, J. (2008). Excessive reassurance seeking, depression, and interpersonal rejection: A meta-analytic review. Journal of Abnormal Psychology, 117(4), 762-775.
  5. Kruger, J., Epley, N., Parker, J., Ng, Z.-W. (2005). Egocentrism over e-mail: Can we communicate as well as we think?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89(6), 925-936.
  6. Pollmann, M. M. H., Roos, C. A. (2025). “I get u”. People correctly interpret the tone of text messages and emails. Computers in Human Behavior Reports, 18, 100689.
  7. Gollwitzer, P. M., Sheeran, P. (2006). Implementation Intentions and Goal Achievement: A Meta-analysis of Effects and Processes. Advances in Experimental Social Psychology, 38, 69-119.
  8. Eyal, T., Steffel, M., Epley, N. (2018). Perspective mistaking: Accurately understanding the mind of another requires getting perspective, not taking perspective.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114(4), 547-571.
  9. Scheibehenne, B., Greifeneder, R., Todd, P. M. (2010). Can There Ever Be Too Many Options? A Meta-Analytic Review of Choice Overload. Journal of Consumer Research, 37(3), 409-425.
  10. Chernev, A., Böckenholt, U., Goodman, J. (2015). Choice overload: A conceptual review and meta-analysis. Journal of Consumer Psychology, 25(2), 333-358. 一則更正統計報告的勘誤,刊登於 26(2), 312。
  11. van den Hout, M., Kindt, M. (2003). Repeated checking causes memory distrust. Behaviour Research and Therapy, 41(3), 301-316.
  12. Burns, D. J., Chen, N., Zhu, K. X., Jia, S. X., Tegiacchi, R. (2025). Evidence for proactive interference effects in repetitive checking tasks. Memory, 33(5), 604-618.
  13. Hohenstein, J., Kizilcec, R. F., DiFranzo, D., Aghajari, Z., Mieczkowski, H., Levy, K., Naaman, M., Hancock, J., Jung, M. F. (2023). Artificial intelligence in communication impacts language and social relationships. Scientific Reports, 13, 5487. 2023 年 10 月 3 日的出版者更正,只補上了遺漏的經費聲明。
  14. Subtext. Terms, Privacy and your account. 2026 年 9 月 23 日查閱。
  15. Liu, P. J., Rim, S., Min, L., Min, K. E. (2023). The surprise of reaching out: Appreciated more than we think.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124(4), 754-771.